第四章
人的本性

中國儒家的人性觀,幾乎被全球華人奉為“金科玉律”。但其中其實有各種不同派系的分野,似乎無人可一統天下;只有孟子的“性善論”似乎略佔優勢,但並非放諸四海皆準,唯我獨尊的真理。希臘哲學家有其人性觀;猶太民族有其人性觀;神啟示的聖經對人性有十分清楚的闡述。在此先探討一些不同的人性觀。

一、人性面面觀

章炳麟辨性上篇云:“儒者言性有五家:無善無不善,是告子也。善,是孟子也。惡,是孫卿也。善惡混,是楊子也。善惡以人異殊上中下,是漆鵰開、世碩、公孫尼、王充也。” 單是儒家就有五種不同的觀點。茲將孔、孟、荀、王、西方哲人及聖經的幾種觀點略為闡釋如下:

1.孔子“性相近說”

孔夫子本人論人性的話不多,因為他的學生子貢說:“夫子之文章可得聞,夫子之言性與天道不可得聞也。”(公冶長) 孔子雖然少論“人性”,但並非完全沒有論及。孔子論人性最顯著的一句話:“性相近也,習相遠也。” 而“性相近”又如何解釋?

程顥認為,孔子是言人的“氣質”和“稟賦”,他說:“性相近也,習相遠也。性一也,何以言相近?曰:此只是言氣質之性,如俗言性急性緩之類。……孔子言性相近,若論其本,豈可言相近?只是言其所稟賦也。”(程顥、語錄)

顧炎武認為孔子言“性相近”,是傾向性善說的。他說:“相近,近於善也;相遠,遠於善也。甚至曲沃衛嵩曰,孔子所謂相近,即以性善而言。”

但孔夫子不主張人性是絕對的善;因為他從生活經驗中有自知之明。有一次孔子病了,他的學生請他禱告,孔子說:“獲罪於天,無所禱也。”他是一位謙卑認識自我的人。又有一次,一位官員告訴他的學生說,孔夫子如此有道德學問,他一定是一位偉大的聖人。孔子聽了後立刻說:“大宰知我乎?吾少也賤,故多能鄙事。”他不以聖人自居。

孔子謙卑的向老子求教,他自認是一位卑微的人。他曾經說:“君子之道者三,我無能焉;仁者不憂,知者不惑,勇者不懼。”(論語、問憲) 甚至他感歎地說:“德之不修,學之不講,聞義不能徙,不善不能改;是吾憂也。”(論語、子罕) 由此可知,孔子的“性相近”說,是近於善,而非絕對的善。

王充是一位評論家,在學術上,若以儒家的眼光看,他是一位反動份子。惟獨他不信孔子的權威。當世人都尊孔時,他卻批孔。他說:“賢聖之言,上下多相違。……伐孔之說何逆於理?”(論衡) 韋政通教授說:“這句話如解釋開來,包念兩點意義:(一)一切的言論都會有錯,孔子是人,所以孔子也有錯。(二)人只能逐漸接近真理,所以孔子的話絕不等於真理。孔子的言論既有錯,那麼批評孔子,並不是有悖於理。”(中國哲學思想批判;王充的批判哲學)

孔子好學進取,所以說:“加我數年,五十以學易,可以無大過矣。”人非聖賢,誰能無過;過能改,善莫大焉。孔子的人性觀既然承認人有缺點,就當尋求內在生命的更新變化,才能內聖外王。

2.孟子“性善說”

孟子“性善說”已成了中國人對人性觀的主流思想。因為儒家的思想已隨著華人的血脈跳動,尤其是孔孟的學說。雖然現代人,很少涉獵“四書五經”,但其中的思想已潛移默化地深植在人的心中,成為生活觀念的一部份。三字經堙坐H之初,性本善”的訓誨,就是從孟子的“性善說”而來。

孟子說:“人性之善也,……人無有不善。……乃若其性,則可以為善與、乃所謂善也。若乎為不善,非才之罪也。惻隱之心,人皆有之;善惡之心,人皆有之;恭敬之心,人皆有之;是非之心,人皆有之。惻隱之心,仁也;羞惡之心,義也;恭敬之心,禮也;是非之心,智也。仁、義、禮、智,非由外鑠我也,我固有之也,弗思耳矣。”(孟子、告子上)

中國人的“人性”論,通常分為兩類:一是“義理之性”;一是“氣質之性”。並且認為孟子的“性善說”是“義理之性”;告子、荀子、世碩、王充等的人性觀則屬於“氣質之性”。韋政通教授對孟子的評論:“我們可以發現在孟子的人性論中,沒有提到人氣質中所顯的差別和缺陷;而這方面若不涉及,即未真正打開實踐工夫之門。程子談‘論性不論氣不備’,正可作為對孟子的評語。”

孟子的性善說,只能說人有良心的功用,而不能說人良心的“本質”是絕對的善。他說:“若乎為不善,非才之罪也。” 會為不善,就証明本質非絕對的善;反過來說,人的本性若是絕對的善,他就不會行不善了。耶穌的話其實就可指出孟子性善說的缺點;他說:“憑著他們的果子,就可以認出他們來。荊棘上豈能摘葡萄呢?蒺藜裡豈能摘無花果呢?這樣,凡好樹都結好果子;惟獨壞樹結壞果子。好樹不能結壞果子;壞樹不能結好果子。”(太7:16-18)

韋政通教授說:“孟子說:‘仁、義、禮、智,非外鑠我也,我固有之也。’ 性善論的基礎,主要在這句話上。仁義禮智是我固有的嗎?換言之,四端的表現,是先天的嗎?從前或許沒有這樣的問題,但現在我們卻不能不置疑。孟子以孺子入井的故事來証明人都有惻隱之心;但我們要問,孺子將入井,為甚麼會觸發我們的仁心?是因為我們知道,如果孺子入井,則將遭到死亡之禍。如果這個解釋不錯,那真正使我們生發仁心的,當是‘入井他將死’這種知識。如沒有這種知識,像幼童,像白痴,就沒有仁心的表現了。”(中國哲學思想批判、人性論)

除了“知識論”,還有後天的教育,仁義禮智的道德觀與價值觀,都會影響一個人的心態。人的良心是神創造人時所賦予的,但人墮落之後,良心的功用變成相對性,而非絕對性。

3.荀子“性惡說”

荀子認為人與生俱來就有“惡性”,是天生自然就有的。荀子說:“性者,天之就也。……不可學不可事在人者,謂之性。”(性惡篇)

他認為人的善是虛偽的,換句話說,假冒偽善的善還是惡。荀子說:“人之性惡,其善者偽也。今人之性,生而有好利焉,順是,故爭奪生,而辭讓亡焉;生而有疾惡焉,順是,故殘賊生,而忠信亡焉;生而有耳目之欲,有好聲色焉,故淫亂生,而禮義文理亡焉。然則縱人之性,順人之情,必出於爭奪,合於犯分亂理,而歸於暴。……用此觀之,然則人之性惡明矣。”(性惡篇)

其實荀子講的性惡,有兩方面:一為人的本性惡也;一為人的行為惡也。本性即內在的本質有惡性;行為則外在的行事為人有惡行;兩者都不是善。其論點與神學家聖奧古斯丁的“原罪論”與“本罪論”頗相似。

4.王充“性三品說”

王充的“性三品說”可能受孔子學說的影響。論語說:“中人以上可以言上也;中人以下不可言上也。” 這句話是指人的天資稟賦有上中下之分,所以人有智愚之別。而王充卻以人的才智高低來論人本性之善惡,似乎不十分嚴謹。因為天資高的人,不一定本性就是善。

王充說:“余固以孟軻言性善者, 中人以上者也。孫卿言性惡者,中人以下者也。楊雄言性善惡混者,中人也。若反經合道,則可以為教,盡性之理者未也。……人性有善有惡,猶人才有高有下也,高不可下,下不可高也。”(論衡)

韓愈也持三品說:“性之品有上中下三:上焉者,善焉而已矣;中焉者,可導而上下也;下焉者,惡焉而已矣。”(原性篇)

三品論認為“下焉者,惡焉而已矣。” 這豈不是完全絕望了!如此說,人性是不能改變的,表示他們對人性的弱點沒有答案。

5.西方的人性觀

古代著名希臘哲學家柏拉圖說:“你們也是人,你與我都是有限的人。……信神而遵守律法的,絕對不會做違反神聖的事情。若是一個人故意犯法,他對神一定有三種看法:第一、他否認神的存在。第二、神就是存在,也無暇管人間的善惡。第三、神若是關心善惡,人也可以獻祭祈禱,行賄買通。……凡冒犯父母者,罪列第三級。” 他認為人非超然,人人都會犯罪;甚至違背神聖的事情,或犯法違背父母,此乃表明人有惡性。

德國大哲學家康德(Immanual Kant 1724-1804)認為,只有神是絕對的完善,人都是非絕對的善;他強調以理性追求善。他說:“理性的功用不是在保全性命,獲得快樂,因為這是本能的。而人類生存有一更高貴的目的,是理性所要達到的目的。這個目的不是培養人的意志,與達到某種意志的手段,而應以善為本身的目標。” 康德本人承認有上帝的存在。

英國大哲學家法蘭西斯培根(Francis Bacon 1561-1626)是歸納法的提倡者,對科學研究頗有貢獻。 在其著作“善與善性”一文中,他認為人因有理性的引導而能行善;但人天性有惡的一面,故有殘毒而不尋求別人的益處。

法國大哲學家笛卡兒(Rene Descartes)認為,人在本質和智能上都不是完全的,都是有限的。他承認自己是一個有罪的人。他著名的辯証如下:“我能設想到一個絕對完全的‘有’ (或譯為實有,英文為Being),‘有’的本質是無限的、永恆的、不改變的、獨立的、全知的、全能的;我自己和宇宙間的一切,都是由他創造的。

這個設想是我的,但我是有限的,不完全的,我不可能憑自己設想到一個絕對完全有的觀念。我們有一個不証自明的公理,就是‘果’必出於‘因’,‘因’必是有足夠的能力,才會產生‘果’。那麼我是有限的,不會設想到一個無限的‘有’,那我的無限的‘有’的設想,是那堥茠漫O?我們必得承認有這樣一個無限的‘有’存在,否則我絕不能以‘有’這樣的設想。”(註一)

笛卡兒的原理是:“我思故我在”;“我思故神在”;“神在故我在”。

法國大哲學家盧梭(Rousseau 1712-1778)認為,人本有善性,但因社會環境的惡劣,在實行上,人卻充滿著惡行。他力主“回歸自然”,倡導注重宗教倫理教育。

總而言之,“從古至今西方思想家或哲學家,普遍承認人性非絕對的完美。從蘇格拉底;神秘主義的創始人畢達哥拉斯(Pythagoras 582-500 B. C.);自然主義的始祖賽理斯(Thales 604-505 B. C.);享樂主義的伊璧鳩魯(Epicurus 342-270 B. C.);世界思想偉人之一巴斯喀(Blaise Pascal 1623-1662);一直到十九世紀哲學思想領導人黑格爾(Georg Wilhelm Friedrich Hegal 1770-1831),均承認人性非絕對的善,而承認上帝是唯一‘至善’者。”(註二) 他是善的“本體”,是有位格的“至善者”。

二、人罪性的來源

人罪性的來源眾說紛紜,各說其是。如能細心探究,諒可撥雲見日,堅固信心,茲闡述如下:

1.儒家的觀點

孟子認為人若“陷溺其心”、“放其良心”、“失其本心”就為惡。孟子說:“富歲子弟多懶,凶歲子弟多暴,非天之降才爾殊也,其所以陷溺其心者然也。” 又說:“雖存乎人者,豈無仁義之心哉!其所以放其良心者。”又說:“鄉為身死而不受,今為宮室之美為之;鄉為身死而不受,今為妻妾之奉為之;鄉為身死而不受,今為所識窮乏者得我而為之,是亦不得已乎?此亦謂失其本心。” 人一旦失去本來之良心,導致受外界的引誘,受慾的困惑,人就會行出惡來。

荀子認為人惡性之來源,是由於縱慾無制。人有本能的需要,如果沒有節制,超越規範,而放縱私慾,就生出罪來。禮記說:“夫物之感人無窮,而人之好惡無節,則是物至而人化物也。人化物也者,滅天理而窮人欲也;於是有悖逆詐偽之心,有淫佚作亂之事。”(樂記篇)人一旦滅天理,窮人欲,必然犯罪。

聖經說:“但各人被試探,乃是被自己的私慾牽引誘惑的。私慾既懷了胎,就生出罪來;罪既長成,就生出死來。”(雅1:14-15) 神賜給人的正情正慾,本是好的。但人對慾望過度要求,就會“車行出軌”,“射不中鵠”,就產生犯罪的行為。

2.善惡二元論

善惡二元論認為宇宙有善與惡兩種力量,自始至終兩者都是永存的;其中以摩尼主義(Manicheanism)為最著稱。“西元276年在波斯被執行死刑的摩尼(Manes)其人,把古代波斯人蘇魯支(Zarathustra,亦作Zoroaster)的善惡二元論和諾斯底派及基督教的若干成分混在一起,謂世界由二種元始而來:一種是光明的,另一種是黑暗的,惡的,終於二者混合。人身上居住著一種光明的靈魂,和一個源自惡始元的肉體之魂;二魂則互相戰鬥。摩尼主義否認人有自主自決的能力;惡行既由寓於人身上的惡魂而生,所以人不負任何罪責。由於把物質與惡視為一事,因此摩尼主義中受選的核心人物分為三級,這些人物均應許戒絕肉食、私產、肉體勞動及婚姻。摩尼尚在世時,其說已傳至印度及中國,稱為摩尼教。”(註三)

然而此說不合聖經的信仰,因為:

宇宙善惡不是自始至終同時共存的;罪是產生的,罪不是自有自存的。

同時神是自有永有的;神是善的本體;神是光,在他毫無黑暗。魔鬼是受造墮落的天使長,他本身不是自有永有的。

神與魔鬼在本質上是完全不同的,二者不能混合。

而且人不是由一個光明的靈魂和一個惡魂,同時住在人身上,互相戰鬥;人的靈魂乃是神所創造而賜予的,靈魂乃是一體而有兩面的功用。

人犯罪乃是罪性的發動,不是由寓於人身上的惡魂而生。

3.亞當罪的來源

神是眾善的源頭,也是善的本體;耶和華神是公義的,所以他所行的無不公義。神創造人及一切活物時,他都看為美好(創1:26,31),可見人類的始祖亞當受造時的人性是善的。既然是善的,人又為甚麼會有罪性?

始祖因在意志上違背神的命令,以致於墮落。神是創造的主,有主權管理人的生命,指揮安排人的一切,要人完全順服他的旨意。神創造一切,人都可享受,惟獨不可吃善惡樹上的果子。神說:“只是分別善惡樹上的果子,你不可喫,因為你喫的日子必定死。”(創2:17) 目的是要人甘心自由的順服。

但亞當與夏娃的失敗乃是接受魔鬼的試探,他們懷疑神的話,改變神的話,反抗神的主權。受試探本身不是罪,運用意志接受試探才產生罪。聖經說:“蛇對女人說:‘你們不一定死。因為 神知道,你們喫的日子眼睛就明亮了,你們便如 神能知道善惡。’ 於是女人見那棵樹的果子好作食物,也悅人的眼目,且是可喜愛的,能使人有智慧,就摘下果子來喫了;又給他丈夫,他丈夫也喫了。”(創3:4-6) 這樣就產生三方面的罪:第一、在理智上不相信神的話,並且心中驕傲。第二、在意志上要“如上帝”,人還未作好,就想要如神。第三、在感情上看果子能“悅人眼目”,就摘下來吃,滿足肉體的慾望。

是不是善惡樹上的果子有毒,吃了會死?當然不是,死是因為違背神的旨意—罪。

奧古斯丁將人分成四種層次:

(1) 原始受造的人。他的本性是好的,他可能不犯罪,也可能犯罪。

(2) 墮落之後的人。他只能犯罪,他不能不犯罪。

(3) 得救之後的人。他可能不犯罪,也可能犯罪。

(4) 進入榮耀的人。他不可能犯罪,也不會犯罪。

亞當犯罪的意念,是不是神給他的?如果是神給他的,神豈不是罪的創始者?但神不是罪的創始者,因為罪是產生的;奧古斯丁認為“惡並非實在事物,而是本質的善與完美的缺乏。自由意志是罪的唯一原因;自由意志不歸向不變的善,而轉身於會轉變的事物時,才會造成罪惡。”(註四) 神並沒有給亞當犯罪的意念或暗示,乃是明言不可吃,意即不可犯罪。亞當犯罪是因“自由意志”抗拒神的旨意;人墮落之前的自由意志是中性的,可選擇順服神,也可選擇抗拒神;可抗拒魔鬼,也可聽從魔鬼的引誘。結果亞當與夏娃決定接受魔鬼的建議,罪即產生。但罪既是魔鬼的引誘,魔鬼的罪又從那堥荂H

4.魔鬼罪的來源

神沒有直接造魔鬼,乃是創造天使;魔鬼乃是墮落的天使。天使是服役的靈,他墮落主要原因是驕傲,不守本位,抗拒神而想與神同等。聖經說:“明亮之星,早晨之子阿!你何竟從天墜落!你這攻敗列國的,何竟被砍倒在地上。你心裡曾說:‘我要升到天上,我要高舉我的寶座在 神眾星以上,我要坐在聚會的山上,在北方的極處,我要升到高雲之上;我要與至上者同等。’然而你必墜落陰間,到坑中極深之處。”(賽14:12-15)

天使本是智慧充足,全然美麗,十分尊貴(結28:11-19);但因後來他高抬自己,驕傲而想作神;終於被驅逐,甚至必墜入陰間。

“又有不守本位,離開自己住處的天使,主用鎖鍊把他們永遠拘留在黑暗裡,等候大日的審判。”(猶6) 不守本位就是罪。天使有天使的地位;神有神的地位;受造者當服在創造者之下,這是正常的本位。

魔鬼自高跌倒,乃是出於“私慾”,因他“心奡蕃﹛芋A即私慾的流露。雅各說:“私慾既懷了胎,就生出罪來;罪既長成,就生出死來。”(雅1:15)

耶穌說:“你們是出於你們的父魔鬼;你們父的私慾,你們偏要行,他從起初是殺人的,不守真理;因他心裡沒有真理,他說謊是出於自己,因他本來是說謊的,也是說謊之人的父。”(約8:44) 魔鬼說謊是出於自己,犯罪也是出於自己。

“犯罪的是屬魔鬼,因為魔鬼從起初就犯罪。 神的兒子顯現出來,為要除滅魔鬼的作為。”(約壹3:8) 耶穌的救贖、權柄、能力使我們在基督堻蚢L魔鬼。

5.世人罪性的來源

“罪性”也稱“原罪”(Peccatum Originale)。始祖墮落後,其後裔與生俱來就有罪性,它的嚴重性是普世性的。

有人以為亞當犯罪是他個人的事,他的罪怎麼歸到他的後裔身上?因此世人對罪的來源有許多爭論。對基督徒而言,通常有兩種說法:一為“罪性遺傳說”;一為“罪性代表說”。若兩者綜合而論,更能顯出真理的平衡, 因為“遺傳”是屬內在生命的“本質”;“代表”是指“地位”說的。但有主張“代表說”者,認為奧古斯丁的“原罪”不是指“罪性”,而是指地位。但奧氏本人並無作此解釋,故“代表說”不必絕對化,而否定“遺傳說”。因為雙方都有聖經根據。

論到一個人的罪有兩方面:一是內在的罪性;一是外在的罪行。人與生俱來就有先天的“罪性”,長大之後也有後天所犯的“罪行”;奧古斯丁稱 “罪行”為“本罪”。

自亞當墮落之後,他就有了罪性,他所傳殖的後代也都有罪性。聖經說:“我是在罪孽裡生的;在我母親懷胎的時候,就有了罪。”(詩51:5) 神要亞當生養眾多,這是透過傳殖的方法。亞當與夏娃都是有罪性的人,所以他們所傳殖的後裔也都有罪性;嬰孩雖然沒有罪行,但有罪性,所以嬰孩也會死。人在母胎奡N有了罪,究竟是甚麼罪?當然不是犯罪的行為,乃是能使人犯罪的本性。因為肉身傳殖的後代,還是肉身。耶穌說:“從肉身生的,就是肉身。”(約3:6) 因此罪性遺傳說是有聖經根據的。“罪性”遺傳不一定是“性”的關係,乃是因人有遺傳的基因。 例如將來“複製人”,不必經過“性”的交配,只要以一個成熟的人體細胞就可複製一個人。但被複製的人,仍然是人本體生命的傳殖,照樣是一個有罪性的人。

人類是同一個始祖傳殖下來的。“他從一本造出萬族的人〔本有古卷作血脈〕,住在全地上。”(徒17:26) 血脈指肉身傳殖的生命,如利未在未出生之前,早已在先祖亞伯拉罕的生命堙C“……那受十分之一的利未,也是藉著亞伯拉罕納了十分之一。因為麥基洗德迎接亞伯拉罕的時候,利未已經在他先祖的身中〔身原文作腰〕。”(來7:9-10) 照樣,雖然亞當的後裔沒有與亞當犯同樣的罪,但已在亞當的生命埵野驉C
聖經說:“因一人的悖逆,眾人成為罪人。”(羅5:19) 始祖亞當是人類的代表,因他一人犯罪,世人都成為罪人。保羅說:“這就如罪是從一人入了世界,死又是從罪來的,於是死就臨到眾人,因為眾人都犯了罪。”(羅5:12) 亦即世人在罪性與罪行上都有份。

“然而從亞當到摩西死就作了王,連那些不與亞當犯一樣罪過的,也在他的權下;亞當乃是那以後要來之人的豫像。”(羅5:14) 儘管世人不與亞當犯同樣的罪,但他是人類的代表,人類的生命繁殖是由他而來的,無論地位或本性,世人都在罪堙C正如第二次世界大戰,日本天皇代表國家宣佈投降,乃是全國都投降,百姓不能說不包括在內。

聖經說:“就如罪作王叫人死,照樣,恩典也藉著義作王,叫人因我們的主耶穌基督得永生。”(羅5:21) “罪作王”,表示罪是有權勢,能轄制人的;罪的結果是死。 然而我們如何才能脫離罪的權勢與死亡呢?罪的反面就是義; 死的反面就是生。耶穌基督是“義者”代替我們的不義,他為擔當我們的罪而死,使我們藉著他的恩因信在基督堭o永生。“照樣,因一人的順從,眾人也成為義了。”(羅5:19) “因一人犯罪就定罪,也不如恩賜;原來審判是由一人而定罪,恩賜乃是由許多過犯而稱義。”(羅5:16)

聖經說:“在亞當裡眾人都死了,照樣,在基督裡眾人也都要復活。”(林前15:22) 死是從罪而來;復活是從基督的救恩而來,所以復活是信徒得救的保障。

“我們從前也都在他們中間,放縱肉體的私慾,隨著肉體和心中所喜好的去行,本為可怒之子,和別人一樣。”(弗2:3) 如今在基督堳o成為新造的人,舊事已過,一切都成為新的了。我們因聖靈的重生,就有屬神的性情。我們既然因信稱義了,是否就生出義人?不然,我們還是以“肉身生肉身”,所以他們還需要重生,因為“從靈生的,就是靈。”(約3:6)

有關人罪性的問題,尚有許多不同的觀點,有的近乎異端,為防備對信徒的影響,謹此簡介如下,以供參考:

A. 天生無辜說(Theory of Man’s Natural Innocence)

這是伯拉糾(Pelagius)的學說,主張每一個人都是神直接創造的,自始就是清白無辜的。亞當只是一個壞榜樣,絕對沒有把人類的本性敗壞了。人性的敗壞,乃是人自己有犯罪的習慣,明知故犯而沾染的。

人可以藉律法得救,如同人可以藉福音得救一樣。因此人肉身的死,不是因為罪,乃是自然律。羅馬書說:“這就如罪是從一人入了世界,死又是從罪來的,於是死就臨到眾人,因為眾人都犯了罪。”(羅5:12) 在此所表明的是“人人都要死,那是由於人人都效法亞當犯罪。”(註五)

此種學說是不合聖經的,被正統信仰視為異端。人的罪性是與生俱來的;人不能靠律法得救;除了基督之外,天下人間別無拯救;人的死是因亞當犯罪的結果。

B. 自願取用敗壞說(Theory of Voluntarily Appropriated Depravity)

此說由荷蘭里頓大學教授亞米紐斯(Arminius, 1560-1609)所提倡。他認為“神為公平起見,人從一開始有意識時,神就把聖靈的特殊力量,賜給每一個人,叫他有足夠的能力,抵消由遺傳而來的敗壞果效。惡的傾向和狀態,我們也許可稱它為罪;但它們的本身,並不包含罪債或罪罰;全人類並不因亞當的罪而有罪咎。羅馬書5章12節說:‘死就臨到眾人,因為眾人都犯了罪。’ 這句話所指的,是說肉體與靈性的死,臨到眾人,不是指眾人共同在亞當的罪中所應受的刑罰,乃是因為神的諭令,要眾人承受那罪的後果,也是因為眾人都有實際的犯法行為,就同意於他們自己有與生俱來的罪性了。”(註六)

根據聖經,一個人在重生之前,不能靠自己的意志抵消罪性的敗壞;因為人的意志已受罪性所影響。 “既然罪是一人了世界, 死又是從罪來的,於是死就臨到眾人,因為眾人都犯了罪。……因一次的過犯,眾人都被定罪。……因一人的悖逆,眾人成為罪人。”(羅5:12,18,19) 亞當是人類的代表,人的罪性與始祖有關;人的本罪又是與罪性有關;人的罪債就與這兩方面都有關係。

C.無可定罪的敗壞論(Theory of Uncondemnable Vitiosity)

此說認為“這敗壞的天性也許是有罪的,因為它總是領人去犯罪;但它的本身,卻不是罪,因為除了一個人明知故犯,自願去作違法的事以外,沒有什麼是可以適當地稱為罪的。神只把人們自己的過犯,歸到他們身上;他並不把亞當的罪,歸與他們;原始的敗壞和肉體的死亡,也不是他所施給他們的刑罰。……羅馬書5章12節說:‘死就臨到人,因為眾人都犯了罪’,這句話的意思,是說:‘屬靈的死就臨到眾人,因為眾人實際上都犯了罪。’ ”(註七)

此說只注重人行為的罪,而忽略人本性的罪,甚至認為罪性不是罪,所以不合聖經的教導。

總而言之,無論中國儒家的思想,西方哲學的觀點,聖經的明訓,都承認人有罪性;人雖有善的一面,但人的善只是相對性的善,不是絕對的善。只有神是至善至公義的主,他藉耶穌的救贖,使我們心意更新而變化,在人性上有新的突破。

註一: 西洋近代哲學家的信仰 趙君影 中華歸主 36頁
註二: 你對人性知多少? 鄭國治 學園 14,15頁
註三: 西洋哲學辭典 布魯格編著 項退結編譯 321,322頁
註四: 同三 72頁
註五: 系統神學 史特朗原著 蕭維元譯 304頁
註六: 同註五 306,307頁
註七: 同註五 309頁